关于20国集团进一步加强多边贸易体制的思考

17 六月 2016

赵宏

 

一、 背景

尽管目前世贸组织成员对于如何推动后内罗毕工作尚未形成共识,但世贸组织总干事阿泽维多呼吁各方尽快从反思转入行动。近期,各谈判委员会特别是农业议题的磋商已开始加速。渔业补贴也是各方呼声较高的议题。6月2日巴黎OECD小型部长会虽无实质进展,但各方推动谈判的意愿比较强烈。因此如何推动多哈回合剩余议题谈判,加强多边贸易体制在全球贸易自由化进程中的主渠道地位再次成为各界关注的焦点。

 

与此同时,各项区域贸易协定谈判在成员间密集推进,例如《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加拿大-欧盟全面经济和贸易协定》(CETA)已经完成谈判、正待成员核准,《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定》(TTIP)和《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RCEP)正处于谈判进程之中。其中TPP和TTIP两个“超大型自贸区”以开放水平高、涵盖众多21世纪新议题以及对全球贸易规则具有的潜在影响引起各方广泛关注。RCEP则因参与方发展水平迥异、潜在市场增量巨大而引人注目。

 

在当前全球经济不振、多边贸易体制面临困境之际,各方均期待作为全球治理重要机制的20国集团(下称G20)在贸易议程方面发挥引领作用,也期待中国作为今年G20会议主办国发挥应有的作用,推动G20成员在多边贸易领域形成共识,为推动多边谈判重启助力。

 

5月27日,在日本举办的七国集团(G7)首脑峰会发布宣言,就多边贸易问题,强调了以规则为基础的多边贸易体制的重要性,敦促世贸成员力争使《贸易便利化协定》于年底前生效,呼吁《信息技术协定》(ITA)尽快实施,《环境产品协定》(EGA)于G20杭州峰会结束谈判,《服务贸易协定》(TISA)谈判于2016年底完成。呼吁世贸组织成员利用多种场合商讨包括未决议题和新议题在内的后内罗毕议程,探讨新的谈判模式,强调成员应具有建设性和紧迫感,尽快重启日内瓦谈判,使世贸组织能够回应中小企业、数字技术、全球价值链等私营部门的需求。

 

值此背景,各方对中国即将主办的G20贸易部长会议以及领导人会议在多边贸易议程方面能够取得何种成果,保持关注和期待。

 

二、几点思考

 

一)G20成员应增强互信,加强团结合作。多边贸易体制经过60多年的发展,建立了一整套庞杂的国际规则体系,拥有162个成员,涵盖了全球98%的国际贸易,是全球经济治理的重要平台和贸易自由化的主要途径,为各成员企业降低贸易成本、实现公平竞争提供了制度和规则平台。然而多边贸易体制的普遍利益既不是与生俱来的,也不会自动永续,它需要不断发展扩大。多边贸易谈判是巩固和扩大多边贸易体制普遍利益的核心和有效途径。特别是当前世界经济形势低迷,多边贸易体制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主要成员更应加强互信和共赢意识,摈弃陈旧的大国竞争以及零合游戏心态。积极寻求共同利益,探讨在贸易自由化和规则一致性方面共同可接受的最大公约数,以强大的政治意愿,以共有、共享、共促、共护为指导方针,共同为谈判作出贡献,积极推动多边贸易谈判实现突破。政治意愿先行是一切成功贸易谈判的共同特征和前提条件。G20成员GDP占全球85%,贸易总量占全球80%,对世界影响巨大,理应当团结一致,共克时艰。为此,G20应成为加强核心成员之间协调与合作的契机,通过强化成员之间对未来谈判工作走向的共识,展示强烈的政治意愿,为推动多边贸易谈判提出可行思路,推动G20在贸易投资议题下取得充实而丰富的成果。这是当前加强多边贸易体制面临的首要和最富挑战性的任务。                                                                                                            

 

(二)努力推动,积少成多,重振多边贸易谈判功能。

 

加强多边贸易体制,核心是重振多边贸易谈判功能重振WTO谈判功能,可从两个层面着手。一是多边贸易谈判;二是诸边贸易谈判。日内瓦目前对谈判仍处于反思阶段,受核心成员国内政治因素对贸易政策的影响,2016年取得多边贸易谈判的重大突破已不现实,但仍可从简入繁,积少成多,积极作为。首先,G20应呼吁成员带头加紧开展已达成协议的实施工作,如推动《信息技术协定》(ITA)扩围协定成果的顺利实施,推动更多成员接受《贸易便利化协定》、《TRIPS关于公共健康的修正议定书》。其次,推动现存较为容易的议题取得成果,如提高RTA透明度、改进程序性规则等。第三,稳步推进《环境产品协定》(EGA)诸边谈判,力争2016年取得实质性进展和成果。

 

在多边贸易谈判层面,关于就多哈剩余议题在世贸组织继续谈判,世贸成员各方不持异议,成员分歧主要在于未来谈判能否以既有成果为基础。应当鼓励各方把意见摆到桌面,兼听则明,为2017年世贸组织第十一届贸易部长级会议取得成果打下基础。只有接触和谈判才是振兴谈判的唯一出路。所以,首先应加强G20成员间的沟通与交流,在此基础上,形成G20关于多边贸易谈判未来走向的共识。

 

中方事实上在为G20 的工作提供一个沟通和交流的平台,中方的作用是推动G20成员通过沟通协商,形成互信合作、建立共识的良好态势,力争发出多边谈判的先声。

 

(三)探讨新议题,研究提出新的诸边谈判倡议。

 

目前G20成员和世贸成员对于讨论多哈以外的新议题的态度并不一致。尽管如此,成员对于基于“探讨”为基础(on exploration basis)的讨论基本持开放态度。但如何推进、就哪些题目开展“探讨”,各方分歧较大。

 

世贸组织于5月30日召开了商业论坛,与会商界领袖在世贸组织既有多边谈判议题外,提出电子商务、便利服务与投资的相关规则、支持中小企业和贸易融资等议题,希望世贸组织成员尽快讨论并制定规则。G20成员对此可予以关注,并在充分考虑业界建议与成员立场情况下,选择可行议题率先在G20成员形成共识,为多边贸易谈判提供指引。比如:电子商务、中小企业促进。对于部分成员呼声高、另一些成员有异议的投资等议题,建议由G20贸易投资工作组展开讨论,然后经G20贸易部长审议通过向峰会领导人汇报,以形成政治推动。

 

在多边贸易谈判进展迟滞之时,诸边谈判可成为推动WTO谈判的一种方式 。先经由诸边规则再实现多边化,也是推动贸易规则发展的一条路径。

 

继环境产品协定(EGA)诸边谈判启动后,下一个WTO的诸边谈判是什么?环境产品贸易自由化目标系APEC所提出,G20在下一个多边贸易谈判的题目上能否有所建树?全球价值链深刻反映和揭示了全球化背景下国际产业合作与竞争的新模式和发展方向,与全球化及贸易投资自由化目标相一致,可以成为下一个诸边贸易谈判的备选题目之一。G20以及亚太经合组织(APEC)、经合组织(OECD)已经就此开展多项研究,有扎实的经济影响分析和数据计量统计基础。可考虑全球价值链中货物和服务贸易便利化倡议,在此基础上研究提出全球价值链货物和服务协定谈判倡议。G20可以在T20和B20率先开展这一研究,然后由G20贸易部长向领导人汇报,以形成新诸边谈判的政治推动,再由有兴趣的WTO成员开展新诸边谈判,为WTO谈判功能和多边贸易自由化注入活力。

 

(四)在G20内推动加强贸易投资机制有助于加强多边贸易体制

 

2008年金融危机后,G20的主要功能是应对全球金融危机,主要依靠货币和财政政策的协调机制,央行行长和财长会议机制化,贸易部长虽不时召集会议,但从未形成与货币、财政机制并行的三驾马车。目前G20已从危机应对模式逐步转向建立危机后促进经济增长的长效机制。战后70年来,国际贸易投资在推动全球经济增长方面功不可没。据统计,战后50年国际贸易增长是GDP增长的4倍,有利地带动了世界经济的高速发展和就业扩大。

 

在以往的实践中,事实上G20主办国已召开过贸易部长会议,譬如澳大利亚、墨西哥、土耳其等主办方都曾举办过G20成员贸易部长会,但未形成机制化。中国作为主办方可积极借助这一全球经济治理平台,推动G20成员就贸易部长会定期召开形成共识,并在加强贸易投资合作方面提出建议或方案,为加强多边贸易体制提供机制保障。                     

 

(五)妥善利用各类多边机制,整合区域贸易协定,加强多边贸易体制。进一步用好G20机制,就支持多边贸易体制、反对贸易保护主义等发出强有力的积极信号,为日内瓦谈判提供政治指导。可加强与联合国贸发会议(UNCTAD)、APEC、OECD等多边区域国际治理机制的合作,推动强化多边贸易体制的倡议。同时推动G20研究整合各类已有区域双边自由贸易安排,寻找共性条款,探讨在条件成熟时,将各类区域、双边贸易自由化措施以及国内规制措施纳入多边框架的可行性。

 

作者是商务部国际经济贸易研究院副院长、法学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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